在流量为王的互联网下半场，短剧无疑是近两年最耀眼的“吞金兽”。凭借碎片化的叙事和高强度的情绪刺激，短剧迅速占据了大众的注意力高地，引得无数企业竞相折腰。
然而，当财报的遮羞布被揭开，一个残酷的现实浮出水面：在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流量盛宴中，不仅入局者面临着“增收不增利”的业绩尴尬，就连深谙流量之道的资本巨头也开始悄然撤退。
掌阅科技与中文在线近期披露的业绩预告与股东减持公告，正是这一行业悖论最生动的注脚。
流量狂欢下的业绩“黑洞”：规模换不来利润
对于掌阅科技而言，2025年注定是其发展史上充满矛盾的一年。
作为老牌数字阅读巨头，公司在主业转型的道路上可谓破釜沉舟，将短剧视为第二增长曲线。从数据上看，这一策略似乎奏效了——2025年上半年，公司短剧营收爆发式增长149.09%，推动短剧及衍生业务一跃成为公司的第一大业务板块。在产能扩张与效率提升的加持下，掌阅科技稳居国内短剧行业第一阵营，似乎已经抓住了时代的风口。
然而，硬币的另一面却是触目惊心的财务亏损。根据公司1月7日发布的业绩预告，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预计为负，这将是掌阅科技自2017年上市以来遭遇的首次年度亏损。
财报数据的背离揭示了短剧行业的残酷真相：高额的营收是由巨额的投流成本堆砌而成的。以2025年前三季度为例，虽然营收同比增长28.68%至24.62亿元，但归母净利润却暴跌488.26%，亏损达2.17亿元。
这种“卖得越多，亏得越多”的现象，根源在于短剧商业模式对营销推广的极度依赖。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抢夺用户眼球，公司不得不维持双线发展的激进模式，导致营业成本、销售费用大幅攀升。数据显示，前三季度其营业成本增长超四成，销售费用增长近四成。
由于短剧行业的门槛逐渐降低，内容同质化严重，流量成本水涨船高，企业陷入了不得不烧钱买流量的死循环。一旦停止投入，营收便会断崖式下跌；而继续投入，则是以牺牲利润为代价。
掌阅科技的困境表明，单纯的规模扩张已无法掩盖商业模式中的盈利短板，短剧业务正在从公司的“增长引擎”变为吞噬利润的“财务黑洞”。
资本嗅觉的转向：字节跳动系减持背后的信号
如果说业绩亏损是企业经营层面的阵痛，那么重要股东的频繁减持则透露出资本市场对行业前景的深层忧虑。1月13日，掌阅科技发布公告，宣布第三大股东北京量子跃动科技有限公司（下称“量子跃动”）拟减持不超过1%的股份。
量子跃动背靠字节跳动，其在2020年的入股曾被视为“内容+流量”的强强联合，为掌阅科技带来了巨大的市场想象空间。
然而，这段“联姻”似乎正在走向貌合神离。自2023年10月开启减持节奏以来，量子跃动已成功减持约5.25%的股份，持股比例从最初的11.23%降至目前的5.98%。
作为抖音的母公司，字节跳动掌握着短剧行业最核心的流量分发权，其旗下投资平台的连续减持，不仅是基于“自身资金需要”的财务操作，更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产业链上游对内容制作环节盈利能力的审视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减持的时间节点。近期，掌阅科技股价受短剧概念热度影响，从去年12月下旬起大幅反弹，涨幅一度超过40%。在股价高位回暖之际，不仅是量子跃动，公司创始人张凌云以及其他重要股东刘伟平、王良等人也纷纷选择减持套现。这种集体性的撤退行为，与散户投资者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大股东们似乎更倾向于趁着市场热度兑现收益，而非坚守等待短剧业务的长期利润释放。这种“利好兑现即离场”的操作，无疑给正处于转型关键期的掌阅科技蒙上了一层阴影，也让市场开始重新评估短剧概念股的真实含金量。
从“抢滩登陆”到“深陷泥潭”
掌阅科技的遭遇并非孤例，而是整个A股短剧板块的缩影。
另一家头部企业中文在线的处境更为艰难，其1月13日发布的业绩预告显示，预计2025年亏损额将高达5.8亿元至7亿元，亏损幅度远超上年。与掌阅科技类似，中文在线也将巨额亏损归咎于短剧业务，尤其是海外短剧的激进扩张。
这揭示了短剧行业目前面临的普遍性困局：无论是国内还是出海，行业正处于一种“高投入、低留存、难变现”的尴尬阶段。为了构建竞争壁垒，企业不得不将大量资金砸向推广环节。
中文在线在公告中坦言，公司正处于海外业务规模扩张的关键期，相关成本短期内无法被收入覆盖。这种“烧钱换未来”的逻辑在互联网早期或许成立，但在短剧这个内容迭代极快、用户忠诚度极低的领域，风险被无限放大。
短剧行业虽然流量泼天，但随着大量玩家涌入，内容良莠不齐、粗制滥造、剧情雷同等问题日益凸显，观众的审美疲劳和抵制情绪正在积聚。当推广费用的边际效应递减，企业不仅要面对巨额的财务亏损，还要应对监管趋严和舆论转向的压力。
从掌阅科技到中文在线，头部玩家的集体业绩承压证明，短剧行业已经过了“遍地捡钱”的野蛮生长阶段，正在进入残酷的淘汰赛。
对于企业而言，如果无法在制作成本、推广费用与内容质量之间找到平衡点，无法将庞大的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净利润，那么这股短剧热潮，最终留下的可能只是一地鸡毛和千疮百孔的资产负债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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